李白七古《豳歌行上新平長史兄粲》讀記

（小河西）

此詩作于開元二十年（732）秋冬。至長安后，李白初居終南山，入秋后游邠州、坊州。豳：古國名。漢在此設新平郡，隋先改為豳州，又改為新平郡。唐武德元年改為豳州，開元十三年改為邠州。詳參前二篇。新平長史：邠州長史。【《唐六典》卷30上州：“長史一人，從五品上。”】李粲：事跡不詳。【《新唐書-宰相世系表》趙郡李氏東祖房：“粲，濮州刺史。”其父為武侯宰相李嶠。】

豳歌行上新平長史兄粲（李白）

豳谷稍稍振庭柯，涇水浩浩揚湍波。哀鴻酸嘶暮聲急，愁云蒼慘寒氣多。

憶昨去家此為客，荷花初紅柳條碧。中宵長飲三百杯，明朝歸揖二千石。

寧知流寓變光輝，胡霜蕭颯繞客衣。寒灰寂寞憑誰暖？落葉飄揚何處歸？

吾兄行樂窮曛旭，滿堂有美顏如玉。趙女長歌入彩云，燕姬醉舞嬌紅燭。

狐裘獸炭酌流霞，壯士悲吟寧見嗟？前榮后枯相翻覆，何惜余光及棣華？

【注釋】豳谷：古豳國之地。【《太平寰宇記》卷34邠州三水縣：“在縣西南三十里，有古豳城。在隴川水西。蓋古公劉之邑，即此城也。《國都城記》：豳國者，后稷之曾孫曰公劉始都焉。豳，谷名也，與故栒邑城相去約五十余里。《漢志》注云邠鄉是也。”】

稍稍：《酬王晉安》（齊-謝朓）：“梢梢枝早勁，涂涂露晚晞。”呂向注：“稍稍，樹枝勁強無葉之貌。”也可解作“微微”。《秋笛》（杜甫）：“不見秋云動，悲風稍稍飛。”振：搖動。庭柯：庭院樹木。《停云》（晉-陶潛）：“翩翩飛鳥，息我庭柯。”

涇水：水名。《元和郡縣圖志》卷3邠州新平縣：“涇水，西北自宜祿縣界流入。”

哀鴻：悲鳴的鴻雁。《泛湖歸出樓中玩月》（劉宋-謝惠連）：“哀鴻鳴沙渚，悲猨響山椒。”酸嘶：哀鳴。《行路難》（齊-釋寶月）：“君不見孤雁關外發，酸嘶度楊越。”

蒼慘：形容烏云濃黑。蒼，青黑色；慘，黲，暗。

中宵：中夜。《贈尚書郎顧彥先》（晉-陸機）：“迅雷中宵激，驚電光夜舒。”

揖：揖拜。拱手行禮。《奉使登終南山》（唐-王灣）：“倚巖見廬舍，入戶欣拜揖。”二千石：漢制郡太守俸祿二千石，后遂用以稱郡太守或州刺史。《漢書-百官公卿表上》：“郡守……秩二千石。”《同河南李少尹畢員外宅夜飲時洛陽告捷遂作春酒歌》（高適）：“前年持節將楚兵，去年留司在東京。今年復拜二千石，莊閑和盛夏五月西南行。”

流寓：流落他鄉居住。《和張侍中述懷》（北周-庾信）：“永嘉獨流寓，中原惟鼎鑊。”光輝：指光陰，時光。《贈諸游舊》（梁-何遜）：“少壯輕年月，遲暮惜光輝。”

曛旭：黃昏與清晨。

狐裘：用狐皮制的外衣。《終南》（詩經）：“君子至止，錦衣狐裘。”《史記-田敬仲完世家》：“狐裘雖敝，不可補以黃狗之皮。”

獸炭：獸形的炭；泛指炭。《晉書-外戚傳-羊琇》：“琇性豪侈，費用無復齊限，而屑炭和作獸形，以溫酒，洛下豪貴咸競效之。”《雪》（唐-張南史）：“千門萬戶皆靜，獸炭皮裘自熱。”

流霞：美酒。《衛王贈桑落酒奉答》（北周-庾信）：“愁人坐狹邪，喜得送流霞。”

余光：多余之光。《史記-樗里子甘茂列傳》：“臣聞貧人女與富人女會績，貧人女曰：'我無以買燭，而子之燭光幸有余，子可分我余光，無損子明而得一斯便焉。’今臣困而君方使秦而當路矣。茂之妻子在焉，愿君以余光振之。”棣華：喻兄弟。《常棣》（詩經）：“常棣之華，鄂不韡韡，凡今之人，莫如兄弟。”

【詩意串述】此詩首四句寫邠州秋寒。邠州的庭樹在寒風中搖動無葉的枝柯，涇水浩蕩揚起湍急的水波。鴻雁在暮色中急切哀鳴，愁云慘淡寒風蕭瑟。接著八句寫自己來邠州之遭遇。想起夏天離家遠游到此地為客，正值荷花初綻柳條青碧。今夜與您暢飲三百杯，明晨返歸前揖拜州刺史。（李白到邠州，當為拜訪邠州刺史，并企求推薦。雖未成，臨別也要依禮拜別。）豈料在客居邠州期間時節變（由夏入秋又入冬），北方寒霜瀟瀟灑灑沾我衣。寂寞冷落如同寒灰誰來溫暖？落葉一樣四處飄揚何處可歸？“吾兄”八句企求幫助。兄長行樂常通宵，滿堂佳麗美如玉。趙地歌女清亮歌聲飛入彩云，燕地舞姬跳起醉舞嬌艷勝過紅燭。身著狐裘圍爐火暢飲美酒，哪能聽見壯士悲歌與嘆嗟？榮枯盛衰人生本就常反復，何不分一縷余光照照兄弟？

【參考文獻】盧燕新《李白詩“流霞”考—兼論漢唐“流霞”義衍變》《中國李白研究》2013年集